【十一】

小说:(天九/卫非)倾杯 类别:架空小说 作者:殷栩 字数:3294

【第十一章】

天泽一行来到冷宫时候,旭日还未完全东升,稀薄晨曦自东川山脊漏出来,洒在面前平如妆镜湖面上,折出了点点碎散金光。

末秋时分,湖心屿樱树再似往日繁盛,枯黑枝丫上仅剩些堪入目枯枝败叶,驱尸魔足下轻点,从梢头旋身落下,宽大衣摆随风鼓起,继而随着点地动作轻轻垂落在脚边。

“这里就当年郑公在位时,天祭阵眼。”将摇曳广袖一拢,朝天泽拱手道。

焰灵姬侧身看向:“公在时郑国国力强盛,都城内自有专用于大祭神坛,为何要将如此一处大阵设在宫墙之内?”

“因为这个阵法本身就先于这处冷宫所设,其目镇宫祈福,”驱尸魔缓缓直起身,“公当年为求国内风调雨顺,便听从国师进言更易宫址,在建宫前向天神进贡活祭——”

天泽嗤了一声:“看样子当年祭品档次还低。”

说着,右臂一挥,一道浸着寒气劲风顷刻自掌中呼啸而出,游龙般湖心劈去,滚滚寒流与水面相接那一刹,先前还静如古井湖面骤然惊涛四起,水流自湖心处霍地裂开,与丝丝缕缕黑气缠绕在一起,化作了两堵遮天蔽日“水墙”,竟凭空在平湖中央开出一道三丈宽通路!

驱尸魔抬眼朝前一望,阵眼处湖水已被抽干,露出了底下昔日宏大天坛,以及......正中处一座石砌残桥。微微眯起了眼睛——

,意料之中。

只见湖底那五步宽石桥像被什么东西用蛮力强行撞开,自拱顶处生生裂成了两段,焰灵姬无声地收了视线:“既然此处就阵眼,这座石桥自然也就施阵关键,如今桥断了,想来当年活祭早已破阵而出。”

她眼波一转,轻笑了一下,“只这大阵看来新很,于辈中人,百年光阴亦过弹指一挥间,若它当年就有撞断石桥,强行从天元处破此阵能耐,又何至于白白沦为祭品?”

天泽瞥了她一眼,焰灵姬说没错,很显然,外人借力助它破了此阵,只究竟又会谁会有这样强横实力......

这时,在一旁沉默多时百毒王忽而开口道:“若老朽记得错,当年为公布此大阵国师实为等百越同族。”

天泽眉眯了眯眼:“这座桥......”

“悬桥,”驱尸魔接话说,“郑地多川流,春秋时节每逢降雨,便土蛟入海化龙之际,然而蛟蛇走川,其势凶险,江畔百姓久受其苦,因而自公即位迄,未免恶蛟断桥,国境内多此类桥拱下悬铁‘悬桥’。”

焰灵姬浓密眼睫忽闪了一下,如丝目光从眼角流出来:“能在这样大阵上充当阵眼,想必该一代绝世神兵,只......”

天泽侧过脸:“只什么?”

“只如今残桥尚在,那宝知流落何方了。”她声音轻轻柔柔,尾音随风消散在了空中。

“啪嗒”一声,一卷竹简自张良臂弯中落了下来,碌碌地在藏书阁地板上滚了两圈,叹了口气,停下步子,将怀中一累简书暂搁到了窗畔小几上,俯身拾起了脚边那卷竹简。

三百年前,越地一代铸名师欧治子曾允越王允常之诺,为其铸五,名湛卢、纯钧、胜邪、鱼肠、巨阙。五既成,又应风胡子之邀,赴楚地替昭王铸了七星龙渊,也就日后举世闻名龙泉宝

张良于案前将手中竹简缓缓展开,自从日前在冷宫,韩有意无意地同提及郑国旧日桥与那柄镇妖龙旷世名,几日来翻阅府中旧典,意外地发现当年欧治子于越国之际,除了为越王允常锻了鼎鼎大名五大名之外,在奔赴楚地前还曾为小女莫邪铸一

然而同于号称“天下第一青锋湛卢,史书上对这第六柄记载大多语焉详,只轻描淡写般地提起它在出那一日就被欧治子自行毁去了。

思及此处,张良修长眉头由轻蹙起来,根据文献上记载,当年欧治子毁方式并寻常折断,或重投炉,而一句令人疑窦丛生“寸寸碎”——若只对所铸之满意,投入炉中重铸一柄便了,何至于将尚好身一寸寸地斩断割裂?

......这本一把大凶之,欧治子知晓了这点,因而狠下心来要将它销毁于世。

张良直起身,熹光从精雕细琢棂花窗照进来,挥洒在面前展开书简上。近日翻遍各家史书典籍,却也没找任何关于此记载,对于这样一柄特殊,它名号究竟在流传过程中遗失了,还因为个中原因,在这期间被人为地刻意抹去了?

巳时前后,戴了一顶宽边斗笠,斗笠阴影遮住了半张脸,按照约定候在距九公子府两条街开外巷口。这时身后一阵马蹄声起,转身一看,只见来人骑了一匹算健壮枣马,一头长发没有冠起,而简单地于脑后扎作了一束。

眼皮跳了跳,亏以为韩这厮真有什么深藏易容手段,谁知这人连个略作遮掩帷帽也戴,往脸上贴了两条一言难尽假胡须,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街了!

这时,韩已经驭马来到了跟前,只见身畔竟然还佩了把齐地富贾们最爱用来显摆钱财,三尺鞘珠光宝气,连柄上缀流苏都掺了金丝,随着马儿步伐前后摇摆,泛出一阵阵流动金光。

翻身上了马,一小心又瞥见韩公子浮夸,额角太阳穴住地突突直跳,最终还没忍住问:“哪来?”

说这个?”韩看了眼腰间,伸手捋了捋自己唇边新贴小胡子,“觉得带着它,让看起来格外像外邦人吗?”

:“......”

其实这话倒也假,虽说就韩现在这身行头,怎么看都一只待宰肥羊,也承认眼下看起来确实更像从“膏壤千里”齐国赴韩地经商肥羊。

收回了视线,单手将颔下系绳一解,将斗笠摘下来朝韩手里一抛:“戴上。”

说,兄,”韩接了斗笠,手里缰绳一收,驱马同并辔而行,“难道觉得这斗笠同通身打扮有些违和吗?”

一般见识,单刀直入说:“昨夜提起冷宫,谈到平湖还有那里面妖物,这些现在还有印象吗?”

这件事韩自然没有忘,但相比之下,更记得昨晚态度,若愿谈及,又何苦强求?于随口说:“或许如此吧,兄,眼下更该商讨一下.....”

“如果确实想要知道,”侧头看了一眼,径直说,“那么当年郑公在建宫前为求王位稳固,曾于举行过一场盛大天祭,而祭坛所在便今日冷宫湖底。”

眼睛蓦地睁大了,一时间竟什么话也说出来,将缰绳收了收,平平无奇地把话继续了下去:“当年那场天祭祭品,那时候出手布阵公身边百越国师,除了施咒,还令人在祭坛正中建了一座下悬斩龙桥。”

:“所以们当年还用......”

:“那时......”

两人几乎同时开口,声音交叠在一起,猝及防四目相对,韩率先撤了视线,看着欲言又止神色,眉关由轻蹙起来:“当年事,说到底那时技如人,理当如此,”顿了一下,“何况所说这些,其实也早已推测出了大概,吗?”

垂目看着手里缰绳,低低地说:“公那会......到现在,可有好几个百年了。”

“说明当年百越巫师似今日——确实名虚传,”说,“有似乎有什么疑虑?”

在想,”韩喉结滚了滚,“口中那柄斩龙。”

注视着,罕见地迟疑了一下:“以为......关于它,当比了解。”

“昔日越王允常令欧治子铸件,但除了脍炙人口五大名,欧治子在越地还锻了一柄为人知,然而最后,又亲手将其毁去了。”韩顿了顿,“关于那柄当年查阅典籍,却了无所获,甚至一度猜想那只个后人杜撰传说。”

觑了眼神色,继续说:“直到后来,在归国途中绕路去了一趟越地瓯江一带,在当地听到了这样一个传说。”

“哦?”

“相传,此名‘厉’,但这个名字并欧治子愿意,而将成那一日,其妻去集市买鱼,带回家中清理后竟在鲫鱼腹中剖出了一块刻着‘厉’字异石。”韩抬眼看向,“觉得这传说有几成属实?”

“自古帝王谥号,杀戮无辜者曰厉,遑论‘厉’字背后所象征天灾人祸,”说,“无论怎么看,以此字命名什么祥兵瑞器。”

“所以当年欧治子才选择即刻销毁了这柄?”韩问。

“恐怕并普通‘销毁’这么简单吧,”看向韩,低声问,“而现在,那把还在手上,吗?”

噎了一下:“......”

:“可以选择回答。”

没有想要否认意思,”韩想了想说,“只有点好奇,能感觉到它?”

“这没什么好奇怪,”以为意地说,“如果那把上浸过话。”

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:“抱歉。”

为什么要道歉?”皱起眉,顿了顿,忽而有些生硬地改口说,“有一件事本来当年就该问——”

“什么?”韩抬起头。

这次回到韩国,却并没有成为下一任韩王打算,”目光闪动了一下,“韩想要究竟什么?”

“要没记错,关于这个问题们可谈过止一回了,”韩眨了一下眼睛,“这个问题答案对很重要?”

握着缰绳自觉地收紧了:“......没什么,”下颚略微地绷紧了,“那把收在书房里?”

说逆鳞?”韩脱口问,旋即回过神来,轻咬了一下舌尖,“唔,说......那把......”

知道,”缓缓地说,“叫它逆鳞?”

一点头,忽而又想起古籍上说“有鳞无角曰蛟”,结合两人刚刚谈话,这样一个名字简直就像讽刺,有多么合宜言而喻,耳根忽地一热,几乎有些讪讪地说:“当时清楚这些,要然也会......”

清楚当初究竟为何能从悬桥下取下此,”静静地看着,“但既然作为逆鳞主人,想必也清楚——驱使这样一柄,损耗自己阳寿。”

笑了笑,自然再清楚过了,可有时候许多事情就这样——并知其弊处就能及时止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