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五】

小说:(天九/卫非)倾杯 类别:架空小说 作者:殷栩 字数:3696

【第五章:露浓】

晚风掠过长廊,卷起了满斑斓的落叶,时间漫天枯叶随风四散,宛如大片绚烂的蝶群,纷纷扬扬落入水,拂乱了湖心静谧的月影。

韩非望着湖心泛起的层层涟漪,低声:“多年以前的个秋天,新郑城内连月不雨,天际却时闷雷阵阵,那年方值束发,正欲前赴赵国求学,临行之际处冷宫之,发现湖水位居然降了足人多高......”

皱眉打断他:“里为的可不是闲谈。”

韩非端起手瓷盏抿了口,缓缓抬起眼:“所以卫兄今夜至此,是什么要事相告?”

抱臂:“昨夜折返紫兰轩的时候,见到队身着甲胄的骑兵自西城门入城,看兵旗应当是雪衣堡的人马。”

“血衣侯返京述职乃是历年的惯例,”韩非,“不过的往年个日子总在重阳之后,眼秋刚过,白亦非此时返京倒确实些蹊跷。”

倒是听说,位雪衣堡主当年可是平定百越之乱的主帅。”

韩非若所思:“你的意思是,他此番回京也与百越尘封的往事关?”

瞥他眼:“没依据的假说永远都只能是空想。”

“皑皑血衣侯,”韩非叹了口气,迈步重新坐回了案桌前,“想要在夜幕之看清,还得需要双特殊的眼睛。”

转过身,目光在他身上停驻了片刻,冷声:“你还真是狠心。”

“如可能,自然也不希望她以身赴险,”韩非伸手满上了面前的茶盏,漫不经心:“只是弄玉姑娘如今心意已决,恐怕不是等三言两语就能劝得回的。”

“不过此事毕竟尚未板上钉钉,”他抬眼望向卫,“依弄玉姑娘的性子,届时定会取生父李开的宝剑于等面前明志,你若不放心,到时候大可以亲自出手考验番。”

在他对面坐:“什么可不放心的?”

韩非笑了笑,知他就是答应了,开口将个话题轻轻巧巧掀了过去:“卫兄难得深夜访,想必还什么更重要的消息要告知非吧?”

“不日前,都城的郊外发生了场越狱,”卫看向他,“但是根据七绝堂的情报,那个方从就没监狱。”

“从个不存在的监狱里发生了场越狱,”韩非目光转,“可真是趣。”

抱臂:“比起个,或许你更该想想怎样才能让你的父王解除你眼的禁足。”

“父王知顽劣,罚冷宫闭门思过几日,似乎也没什么不妥,”韩非随口,“何况你不是说四哥已经答应了会保?”

不悦剐了他眼,韩非耸耸肩:“好吧,事实上很好奇韩宇究竟会用什么方法为在作保。”

“此话怎讲?”

关乎到韩宇的立场,”韩非,“此刻置身冷宫,归根到底是因为百越之四个字牵扯到了太多王室贵胄们的利益,而通过韩宇出手替在解围时所采取的对策,就能够或多或少得知他对于此事的真实看法——”

时,门外敲门声骤起:“九公子,属急事相禀。”

韩非觉得声音几分熟悉,时间却又想不起究竟在何处听过,抬头与卫飞快对视眼:此处偏殿之外被姬无夜施以重兵把守,者究竟是自行潜入,还是听命行事?

以口型示意:“你认识?”

韩非迟疑着点了个头,就见对方身形闪,飞身掠至了房梁上方,接着掌间劲风扫出,“哐当”声,玄关处的木门应声而开。

外侧的走上没点灯,片漆黑只能看到门外人个模糊的轮廓,韩非停在距大门两步开外处,微眯起眼,试图分辨者的身份:“什么事?”

人朝他拱手,急促:“九公子,今夜二更天的时候,府柴房、后院等突然同时起火,关键是火邪门很,人们用水......”

他的话讲到半,嗓音忽而变得极为沙哑,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,在寂静的秋夜显得愈发骇人。韩非心头重重跳,刻就见对方袖寒芒闪,双手持刃直朝他心口刺去。

就在时,剑光横空而出,举挑开了人手的短剑,紧接着鲨齿刃锋转,雪亮的剑光瞬间凝为了线,银丝般轻轻划过对方的咽喉。

刻,如注的血水源源不断由裂口淌出,那人猛然睁大了眼睛,挣扎着想继续说点什么,却也只是徒劳,殷红的鲜血阵接着阵,顷刻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,卫漠然看了他眼,手腕别,还剑入鞘。

韩非皱着眉,朝卫低声:“你怎么——”

他的瞳仁骤然缩,只见面前那被剑封喉的男人竟未就此倒,后腰挺,竟似是罔顾脖颈间巨大的裂口般,伸出双手不管不顾直朝韩非扑去!

却没成功,因为人自后方剑贯穿了他的心脉。背刺的手无疑极狠,长剑自肩胛骨路贯穿左肋,时间,韩非甚至听到了清晰骨裂声。

人能受得住直穿心脏的击,凡人不行,或许妖物也不行。韩非此刻与人离得极近,能从对方大睁的双眸看见自己的倒影,刻,瓢泼的鲜血自伤口处喷涌而出,溅到韩非的脸上,他怔怔伸手去摸,原还是热的。

长眉皱,右手发力,将鲨齿朝外抽,然而齿状的剑身似是卡在了对方列排的肋骨之间,提非但没能抽出剑身,还将人胸前本就骇人的伤口搅得更开了几分。此刻男子的胸腔已然变形,几根白骨在长剑的压力刺穿皮肉,带出了小块鲜血淋漓的内脏。

然而最离奇的是,即便到了步,那刺客居然还未死去,早已脱力的双臂在半空胡乱挣扎,血丝密布的眼睛眨不眨盯着韩非,那模样竟像是仍未死心。

韩非踉跄着连退了几步,直到后背抵在边的绢丝屏风上,才算是勉强稳住了身形,时卫轻叱声,待他回过神循声望去,就见那黑衣刺客的已然身首异处,血淋淋的头颅顺着板碌碌滚了两圈,留狰狞的血痕。

股诡异的绿气泛着幽幽的荧光,如鬼火般自那人胸前的裂口处缓缓渗出,于半空幻化作了只振翅而飞的瓢虫。时,剑光如雪,带起阵呼啸的劲风,泛着寒芒的鲨齿横空将那带着荧火的“瓢虫”斩作了两半。

“啪”声轻响,被腰斩的虫尸应声落入了桌前的茶盏,韩非远远投去眼,只见那盏的凉水顷刻间变作了种墨汁般的黑色。

提着剑,转头扫他眼:“擦擦你脸上的血。”

韩非愣了愣,后知后觉想起回事,用帕子在脸颊上胡乱抹了两,走到了滚到墙角的那颗头颅之前。

死不瞑目的刺客脸上全是已经些发黑了的鲜血,微张着嘴,舌头向外伸出,着实些渗人。韩非盯着他扭曲的五官看了片刻,才从那人模糊的眉目隐约辨认出了个似曾相识的影子——是几日前刚到他府跑腿的小厮。

自担任司寇以,他平日里除了就寝几乎不会呆在府日前又被软禁于处冷宫偏殿,对位府的佣人实在没能留什么特殊的印象。

用鲨齿将尸身的前襟挑开了,俯身端详了片刻,皱眉:“除了刚才的那剑,此人胸前还处致命伤。”

韩非眼角跳:“你是说......他在敲门那会便已是个死人了?”

“从伤口看确实如此,”卫收了剑,转身拿起了桌上的茶壶,用凉水冲洗了剑上的鲜血,“不过死人还能开口说话,倒是稀奇。”

韩非思量了片刻,斟酌:“所以刚才的那只瓢虫,当是某种咒术?”

他见那刺客被卫剑封喉后竟仍未死去,度疑心对方不是人族,可眼事实并非如此。而且对方先前击未曾得手,按理说大可以就此撤退,日再寻良机,是什么让他非要像样不顾拼个你死活?

看了他眼:“或许也可以是某种蛊术。”

“蛊毒自古便为异域的秘术,”韩非,“若论其翘楚,想还当属百越族。”

次日清晨,扰人的晨光刚刚刺破窗棂,洒进座寂寥的宫殿,便侍卫前告知韩王召见。韩非随人走出偏殿的时候,看到殿外手持韩王令的不是别人,正是几日未见的张良。

张良朝他揖:“韩兄,久违了。”

韩非看了眼他手的令牌,笑:“子房,不念念父王的诏书吗?”

回是王上的口谕,宣韩兄即刻入宫觐见。”张良笑了笑,收了令牌,转身向周围侍卫摆手,接着朝韩非做了个“先请”的手势。

两人并肩走了几步,张良扫了眼后方三步开外处跟从的卫队,才低声:“昨夜三更新郑城多处民宅同时失火,最近的处只离韩兄你的府邸隔了条街,”他停顿了,“而且火失的颇些邪门,街坊们拿水去扑,火势却丝毫不减。”

韩非的眼皮轻跳了,没想到昨夜那刺客口的大火,竟然并非空穴风。

说今日怎么由子房传旨,”他若所思,“只是若邪火真的无法为水所灭,新郑城内岂不该成了片火海,子房你又何以般从容不迫送信?”

原本今日传韩王口谕的乃是王上身边的亲卫,不过,能花钱解决的事便不算事,张良些讪讪笑了:“正是昨日城失火的古怪之处,到今早为止,几处失火的宅邸皆已被烧作了灰烬,可见昨夜火势之盛,然而如此大火,却丝毫没蔓延至毗邻的宅院之简直就像是......”

“就像是什么?”韩非追问。

“就像是某种人为设定的结界。”张良深吸了口气,“韩兄,依你之见,件事会是人为吗?”

“你觉得此事像是妖物作祟?”韩非抬眼看向他,又:“昨夜卫告诉,新郑城郊发生了场越狱——”

“新郑城郊,那里似乎从就没过监狱?”张良脱口,回过神,又追了句,“卫兄昨夜在你那儿?”

韩非随口:“他替解决了个刺客。”

张良惊,忙问:“是什么人?”

韩非瞥了眼身后的卫兵,低声:“此事们日后详谈。”

张良会意,时两人行过冷宫湖畔的九曲回廊,阵秋风吹过,股腥冷的锈铁气味扑面而,张良意识伸手挡了挡口鼻。

韩非见了,忽:“子房觉得的锈铁气当是从何而?”

张良想了想,:“良听闻民间个传说,说是昔时山人畏潭妖龙居之,时作风雨扰人,便以铁器沉入水以镇之。只是仔细想,若湖妖龙作祟,又岂是区区凡铁能镇得住的?后世之人效仿此举,投兵器入湖,莫约也只是以此求个平安罢了。”

韩非点头,喃喃:“欲镇妖龙,自然需要柄旷世名剑。”

张良:“说到剑,倒是令想起了旧时郑国境内种特殊的桥。”

“哦?”

“当年郑公在位时,曾度勒令民间的拱桥之柄斩龙剑,据称为的是防止江流涨水,走蛟化龙之际撞断桥梁,而悬长剑的石桥也因之得名为‘悬剑桥’。”张良微微皱眉,“而处冷宫当年正是郑公所建,不知两者之间会不会也存在某种联系?”

韩非垂着眼,没将个话题继续去,转而:“子房,你可知父王今日为何解了的禁足?”

“今日早,王宫门口忽而聚了大批百越难/民,”张良压低了声音,“批流民似乎是四公子早些日子暗收留的,当时姬将军、祖父还王上都在,四公子在众人面前将此事归为了韩兄你的功劳。”

的功劳?”韩非目光转,“四哥倒还真是考虑周全。”

韩宇能在个时间点上搬出批百越难/民,必然是早准备,然而韩非心知他的四哥向对“百越之”四字讳莫如深,为何转眼就能毫无芥蒂收留他们?

如此想,韩宇当初收留批流民的目的就显得十分微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