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十三】

小说:(天九/卫非)倾杯 类别:架空小说 作者:殷栩 字数:3662

【第十三章】

范府周围结界早已撤去,然而院墙顶端依旧留了干稀薄毒气,比起人抹在瓦砾,倒更像是有什么巨大毒囊当空炸开,雾状毒粉随之飘扬四散结果。

考虑到韩届凡人,没有什么腾云驾雾本事,最后只听轰然声闷响,东边侧门霎时二,倒在地扬起了阵夹着碎石尘土。

“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啊,庄兄。”韩站在后方步开外地方,看热闹嫌事大地鼓了两声掌。

庄沉着张脸连把鲨齿收回了腰间,大步迈进了院内,韩最喜欢地就是看幅吃了瘪还偏偏无可奈何模样,慢地跟了去,只是还没等开口再逗句,股浓重腐臭气便已扑面而来。

气味,韩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口鼻,走在前头蹙眉,抬手给打了个止步手势。

范府占地颇可观,然而才过了两日,便已荒废地像是某处荒山野地,时值正午,府内片死寂,开阔中庭横七竖八地排列了几具尸体,仅用破旧草席掩着。几具身量长些尸体并没有被完全掩,露出了段织纹繁复锦袍,想来当是范长吏家数口。

环顾了圈四,青石板主道陈列些尸身显然还是府内全部,墙角、门旁、井边,导出都是东倒西歪尸体,大多穿着深色粗布便衣,而人们,显然就连边几位“草席裹尸”待遇也没有了。

先前听林掌柜提起官府曾派官差处理二,本以......韩默默收了视线,其实也是意料之中

庄左手提着剑,并正眼去瞧地堆积尸身,右掌抬,阵凝着霜意般罡风霎时从袖中扫出。刻,紧闭北厢门呼啦朝两头甩开,只听“呯”声脆响,有什么东西当空坠来,砸在了地

微眯起眼,远远看见门厅正中主梁悬了根数尺长锦缎,色泽艳丽,被庄刚才那道掌风割裂了,只余了半截,残损尾端在半空微微摇晃。

“掉在地是什么?”依稀看出砸在地砖是块漆黑硬物,模样像是段铁链,但看尺寸大小,却又觉得有异。

“邪门歪道,”庄扫了眼脚边尸体,“了台面勾魂术罢了。”

勾魂术?韩类异族方术了解有限,揣度着巫术是否术如其名,但此刻也顾些,跟步子走到了主道尸身旁。

庄俯身掀开了盖在尸体草席,眼虽并三伏夏,但两日过去,尸身也早已腐烂地像样子,嘴唇边圈皮肉已经被虫蚁啃食殆尽了,露出了方两排算太齐牙齿。

弯腰贴近了点,除了嘴巴边周,眼前具男尸周身发肿,眼皮生生胀成了核仁状,同时肤色青紫,根本无法从面部五官判断身份。庄皱了皱眉,起身将边草席悉数掀起,韩余光瞥,整个人竟由微微怔了

只见横列在青石板近十具尸身竟多身首异处,肢体分离,手臂与双腿显然属于同位主人。仔细看,面前具居然只此间唯留了全尸具尸身。华丽织锦长袍套在们身,显得违和而又真实。

“你说,”深吸了口气,缓缓直起身来:“些人死因究竟是......”

庄看了眼,抬手用鲨齿划破了其中具人彘锦袍:“总之会是死于前夜那场大火。”

轻捏了鼻梁,定了定神,再细细看去,地躯干共有九具,但四肢,尤其是手臂显然要少于个数目:“那依你看,哪里才是致命伤?”

庄没有立刻作答,用剑锋将死者衣袍裂口挑得更开了几分,抬眼示意韩:“你看里。”

尸身胸前皮肤已经腐烂了大半,可以轻易地看见腐肉里头交错肋骨,盯了心口处几根断裂左肋片刻,双眉自觉地收紧了:“像是有人击直取心脏,只是......”韩少见地迟疑了,“凶器......怎么看都太像是刀剑之流。”

“当然是,”眉梢轻轻动,“是妖兽利爪。”

看了眼:“所以里所有尸体,都是被‘人’击毙命?”

“恐怕。”庄站起身。

“只是既然如此,”韩眉心收紧了,“那凶手分尸原因又是什么,单纯地泄愤吗?”

“如果犯人开始就只是仇杀,”庄将鲨齿收入鞘中,发出“咔哒”声轻响,“那么手段反倒成了最无所谓环。”

久久地盯着那几截裸露在外肋骨,半晌,忽而说:“你说犯人出手时候,是直接把整颗人心都掏出了来了吗?”

庄:“我想是。”

“那么些人心脏又去了哪里,”韩抬眼看,“还是说,就如那些志异里绘声绘色描写那样,被妖兽生吞去了?”

眼皮轻跳了,民间盛传什么妖怪志异里大多讲,自古妖兽好食人肉,掏肝噬脑,无所。其实本是毫无道理,事实,世绝大部分妖兽根本没有“食”人兴趣,杀人放火倒是可以考虑

理由很简单,因眼里,人肉远没有其本身猎物来得美味。人族,尤其是像范府样终身事农耕劳作高官贵族,肉质大多干柴,真要吃起来也像是鸡肋。更别提真正能够化人形妖族,其实都早已辟谷,进食对们而言并必须。

至于什么增进修,那就更是妄言,凡人本身没有修,大家既然都是□□凡胎,凭什么食人肉就能凭空令修行益进?

奇异地看了眼,毕竟位出神日子可多见,庄抬眼对视线: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
“我想知道,”韩微眯起眼,“你刚才说‘勾魂术’与昨夜太子府那场‘招魂’两者可是同源?”

“你认两场术法都是手笔?”庄抱臂说,“我看像。”

“我可没么说,”韩看着脚边尸体,“只是类勾魂摄魄巫术,怎么看都是南蛮杰作,再加城中‘南方七宿’图样,庄兄,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联想吗?”

“如果真如你想那样,起纵火案与百越难民之死如出辙,都是百越异端手笔,”庄用拇指将剑鞘推开了点,转身朝房门打开北厢房走去,“那么......”

说着,俯身拾起了地段铁链般物品,眉梢轻挑了。韩站在身后两步远地方,没有跟着进来,若有所思地说:“弄玉姑娘几日前进宫,倒是有所收获。”

庄并起食中二指,指腹顺着链身轻擦而过,有白光从指缝中倾泻出来,起初只是极幽微点,刻微弱白光倏而大盛,霎时照亮了方昏暗室内。

看,只见手中铁链知何时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截干枯死皮,灰蒙蒙,像是林间蟒蛇蜕蛇皮:“是什么?”

“是虺身蚹。”庄转过身,“你刚才说弄玉在宫中有什么发现?”

“我们当初在百越难民们遇难现场找到了个疑似天泽行留雕花红漆瓶,”韩说,“瓶子是空,但里头有股奇异香。因此瓶做工比寻常,看就是宫廷御用,便托弄玉姑娘留心了二。”

看着庄手那张死皮,“事后弄玉托人传信,称瓶内异香实种药物,而调配场所正是父王些年宠姬,精通药理明珠夫人院内调香阁。”

么说,”庄看向,“天泽或许久恶疾所困?”

“或许,但是目前谁也清楚那究竟是种怎样病症,过你们妖族......”

原来人也好,妖也罢,大家都过是食五谷,生百病□□凡胎罢了。

顿了顿,时间心中升起了阵莫名怆然,张了张嘴说:“凡人若是身染重疾,轻则四肢乏力,头昏目眩,重则卧床起,终日只得与药石伍,而妖族得病,也会如此吗?”

“表现出病症或有同,但肉身之苦,大同小异,”庄将视线收回来,“过有点倒是有些区别。”

“什么?”

庄:“若是情形严重,例如练功出了岔子,走火入魔,就很可能再难维持人形,最终只能以兽态真身示人。”

想了想说:“你之前说,妖物若有了修,乃至炼出人身,便会从此抛却身动物时种种陋习,又或者说,认食人肉毫无益处,但们若是在机缘巧合之退回了原形,那——”

届时,理智又是否尚存呢?

瞳仁微缩了,韩觑着神色,低声道:“其实我始终有个疑问,你们似乎都十分抗拒被辨出真身,什么?”

“如果你同你对手实力悬殊,是否知道真身就显得无关紧要,毕竟胜负早已既定,”庄说,“但假使你能力庸常,那么自然就需要担心,因敌人旦得知了你真身,就相当于得知了你弱点,能够借此制定相应陷阱战略,击毙命。”

“虺乃蛇属,相传周身遍布剧毒,是种细颈而大首大蛇,”韩目光落在那段灰败死皮,而民间关于虺传闻,最出名还要属“虺五百年蛟,蛟千年龙”句。

眨了眼睛,到底没把话说出口,转而道:“来,我们是否可以假定昔日百越太子天泽真身了?”

庄看了眼,没有认同,却也没有否定:“那么你有什么打算?”

有个情之请,”韩笑了,迎视线,“庄兄,今夜子时,还劳烦你掠阵。”

子夜时分,断魂谷内漆黑片,游动流云笼住了西天弯黯淡残月。

阵夜风掠过山谷,在群山之间嘶吼叫嚣着,卷起了漫天飞扬尘土,斑驳枯叶随着大风纷飞四散,发出瑟瑟低鸣,好似群蝶乱舞。点零星月光抖落来,在桐木琴擦出了丝细细反光。

片昔日横尸遍野,而如今荒草丛生山谷中心,知何时竟坐了个青年男子,狂风吹散了没有束冠长发,肩后垂落青丝飞扬起来,如鞭子般抽打侧脸

漫山遍野片死寂,唯有四山风汹涌,呼啸着好似百鬼争鸣。韩无声地睁开了眼睛,天际那点微弱月色落进眼底,竟亮得骇人,像是锋刃出鞘时刀尖稍纵即逝抹寒光。

手指轻按于弦,指轻抹,“铮”声清响,清亮琴音破空而出,如潮水般朝四方漫开,与茫茫夜色融体。

就在时,阵火光骤然自东面山麓处爆开,熊熊烈焰随着晚风,呼啸着朝四面八方茂林掠去,眨眼间已成燎原之势。血色焰光撕裂夜空,乘风直指北斗,滚滚气浪升腾翻滚着,顷刻将山谷拢成了个圆周,咄咄逼人地直朝中央逼去。

然而对眼前切,韩却像了无所觉似,手指法变换,温婉琴音渐渐走高,变得慷慨激昂,和着锵锵琴音放声唱道:“魂兮归来!南方可以止些。雕题黑齿,得人肉以祀,以其骨醢些......”

是昔日楚地屈夫子曲《招魂》。

漫山大火气冲九霄,遥遥望去竟恍若神话中朱雀离火,凤凰涅槃。而就在连天火势之中,个倩影逆着火光,款款朝阵心走来,她赤红衣带随着气流飞舞,像是黄昏尽头,浸着赤霞彩云翩翩迎风而展。

“蝮蛇蓁蓁,封狐千里些;雄虺九首,往来倏忽,吞人以益其心些。归来兮!可久淫些......”铮铮琴音抑扬顿挫,在四周山谷环抱飘摇回荡而绝,赤色焰火照亮了韩眸心,却丝毫显暖意。

反复吟唱着段,歌声清亮激昂,指尖琴音变换繁复,主调路转高,铿锵处有如金戈相撞:“雄虺九首,往来倏忽,吞人以益其心些;归来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