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故事二

小说:灵魂厨房 类别:悬疑小说 作者:十三弦声 字数:3455

城南深巷有小肆。

传说,那是为滞留人间执念所建避风港。

茵陈始终记孙姑娘说世间,啄,自有因果,凡事走到最后,总归是圆满,若是未圆满,便是还没有走到最后。

起先是不大信,可灵魂小肆之中待越久,就越是相信。

日头偏西,又是日黄昏。

昏黄暖阳穿远处高楼大厦,落灵魂小肆门槛上,茵陈不由想起那日,那双绣花鞋便是时候轻巧地跨门槛走进

玫和红素故事始终心头萦绕,不免想着,事情还有后吗?想必是有,凡事总归是圆满,可玫和红素却是至死未见,玫残魂飘荡于世间,红素则不知所踪,大抵并不是圆满该有样子。

心里总想着,或许有天黄昏时分,故事主角红素能走进灵魂小肆,自己或许能帮点什么。

笃、笃、笃、

有人敲门。

声音笃定沉稳,每下不重分也不轻分,人定有双极稳手。

种手,不是拿刀,便是持枪

茵陈回头,是身着土黄色军服男人。

男人很年轻,二十多岁样子,面容白净,有些腼腆。

他抿唇笑了笑:“能给我碗苦菜汤吗?”

茵陈不大会做菜,苦菜汤是真没做,男人说:“你就用清水把苦菜煮熟,调点盐就好。”

做完绿莹莹碗,茵陈尝了口,很苦,想有些对不住孙姑娘,灵魂小肆招牌,怕是要砸自己手里。

男人喝了口,神色倒是没多大变化。

半晌才道:“没好喝。”

男人叫李益,是当年第四集团军名军医。

李益初见梅素那年,才刚刚入伍。他是海外留学归高材生,几大医院都希望他能去工作,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入伍。

队伍里条件艰苦,常常小山沟里窝就是几月,战事把命挂腰带上往前冲,衣服最里层永远缝着遗书,因为你不知道哪次,冲出去,就回不了。

他是那队里唯军医。

工作很忙,因为总是有很多伤员要处理,他手术刀再快,也快不死神步子。

他救了许多人,但更多人,他有心无力。

天,听说队里新人,是女军医,他还没见到人,就被匆匆叫去做手术。

那人腿上大动脉破裂了,鲜血蹿出老高,远远地看见带着白袖章女人冲了去,身材有些娇小,可却不管不顾地整人压了上去,用止血绷带暂时止住了血。

他终于赶到,检查伤口,准备缝合,切有条不紊。

自始至终,那女人配合着他动作,没有句多余话,却默契非常。

他长吁口气,抬头看向

脸色清清冷冷,头发被绞极短,双眼睛大而黑,白皙面容上溅上了鲜血,有种异样昳丽。

有生以次,李益觉自己心脏跳了正常水平。

女人洗净手和脸,重新走,伸出手:“同志你好,我叫梅素,是新军医,我经验不足,请多指教。”

李益到底没像愣头青样失态,简单介绍后甚至有心开了玩笑:“梅素?青霉素吗?”

梅素愣,忽然掩唇笑,双眼睛眯起,弯弯,很好看。

他二人配合很默契,梅素说是学中医,只了解些基础急救手段,没办法独立做手术,倒是山沟沟里那些遍地野生植物,被闲时收集起,洗净晾干,对于些伤风感冒颇有效果。

梅素话很少,李益却总喜欢跟说话。

他留洋,口才不错,加之见识多,聊起话题天南海北,无所不包,梅素总是很耐心地听,偶尔回应两句,却很少与他讨论多少。

倒不是梅素对他不假以辞色,事实上梅素对他已经算是最热络了,对其他人,月说不到句话也属正常。

都是些血气方刚年轻小伙子,队里难女人哪有不激动,更何况还是漂亮女人,总想着搭讪两句,却无例外被梅素冷脸吓跑了。

渐渐地便有些流言,说梅素是出身金贵大家小姐,生性高傲,看不上别人,对此梅素却笑置之。

但李益知道不是样。

他说:“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大小姐,你也不生性高傲,你只是真不——”

梅素打断他:“谢谢你安慰我,你放心,我没放心上。”

李益望着似乎永远淡然脸,忽然冲动地伸手抓住了手腕。

“你手上都是茧子,你吃许多苦,我不知道你去是什么样子,但是我不希望你样,我想保护你,想让你开心。”

脸涨通红,语气却很坚定,他不再是口若悬河海归才子,刻他冲动生涩初尝恋爱滋味大男孩。

可梅素却只是笑了笑,目光甚至没有因此他脸上多停留刻,就若无其事地抽回了手。

“别闹了,我去收拾药材。”扭头就走。

看着单削背影,李益蓦地涌起股怒气,他是出身名门贵族公子哥儿,好涵养下掩盖,是曾经年少轻狂坏脾气。

他高声道:“红素!你凭什么拒绝我!我不比那些满身铜臭商人好吗?你为什么宁可与他们春风度,也不愿意接受我心意?”

不错,他是曾见

红素,家少奶奶,家曾经掌舵者,是交际场上最有名美人,也是商界最有手腕女人。

周旋不同男人身边,不择手段,只为了获取对自己、对家有利切,依附于商界巨贾庞老爷,却庞老爷离世后将家干干净净地交到了家大小姐手上,自己不知所踪。

当年,李益跟随家中长辈去趟苏州,风月场上见到了,第眼是惊艳,接下却是无尽失望和遗憾。

他气,为什么那么不洁身自爱,为什么偏要红尘浊世中摸爬滚打,弄自己身腥臭。

他恨,他手里为什么没有想要东西,如果他有,那么就是他,他定、定会好好待……

切不是他独角戏,他后从了军,把份不该有绮念藏了心里,却没想到,无所有穷山沟里,遇见了他生最深刻悸动。

他不知道自己那刻有多高兴,也不知道接下相处里,红素善良和聪慧让他有多惊喜,有生以次,他开始相信虚无缥缈缘分,他无数次感恩上天,给了他缘分。

红素身子猛地僵住,单薄肩头甚至有些发抖,慢慢回

李益以为,红素是能看淡人,不会真正意什么,甚至不会有多余表情。

可是当,他才发现,他错了。

红素眼里是他从未见屈辱和怒火,团火,灼烧着他理智,让他丢掉所有用以伪装外衣。

开了口:“你何必如此羞辱我,我走便是。”

李益慌了,他疯了样扑去牢牢抓住肩膀,他几乎是哀求着:“我不是那意思,我没有介意你意思,我是真心喜欢你,喜欢发疯,我——”

可他说不下去了,红素目光始终是冷,他仿佛回到了风月场,隔着灯红酒绿,看见他心仪姑娘站万人中间,带着无可挑剔笑容,眼里深藏着冷漠,谁也无法靠近。

谁也无法靠近。

他颓然松开手:“对不起。”

红素已经走了。

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,他亲手毁掉了自己长久以念想,可是没想到,老天还是眷顾他

敌军袭,紧急撤退,他们临时搭起防御工事后面救人。

不知道救了多少人,不知道挖出多少颗子弹,不知道缝合了多少伤口,只知道最后两人衣服全部被血浸透了,他向最稳手都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。

夜幕降临,战斗告段落,因为撤退紧急,粮食装备都带不够,他们两因为要尽可能多地带药品,甚至只带了点点干饼。

他把自己不大饼撕开,想给红素留半,却发现就地取材,挖了不少他看着眼熟却分辨不出野草。

说:“是苦苦菜,可以吃,我被卖进家前常吃。”

荒郊野外,什么都没有,清水煮野菜,调了点盐,他喝了口,苦很,却有股独特青涩香气。

火堆燃起,映着红素脸,李益看发怔。

不知道为什么,开始低声地说话,去,讲作为童养媳那十多年,讲作为家掌舵人那几年,讲望,讲玫……

他想,就算此刻死了,也无憾了。

可他没有死,死红素。

第二天敌军进攻更加猛烈,而他们援军久久未至,他们路打,路退,战力损耗越多。

有两小战士伤了腿,落后面,眼看着敌军越越近,他们嘶吼着让所有人赶紧走,不要管他们,他们疯狂地打光了自己所有子弹,只留下最后颗手榴弹打算与敌人同归于尽。

火力太密集了,没有人能冲去把他们救回,队长双虎目里满是眼泪,牙龈咬出了血,始终下不了放弃他们撤退决定。

红素扔下了医药箱,拿起了两杆枪。

李益呆呆地望着,他总是忘了曾是商界叱咤风云女强人,刻他才发现,强悍和狠厉是刻骨子里

冲了出去。

凭着娇小身形,居然路冲到了那两小战士身边。

飞快地掏出纱布给他们止血、固定,又用身子将他们与自己拴起方便借力。

咬着牙往回爬,把枪给了那两人,让他们火力掩护,手肘蹭出了血,膝盖上也是血,肩头绳子深深地勒进细嫩皮肤里。

了战壕,爬战友尸体,爬枪林弹雨,终于爬了回

小战士失声痛哭,却笑了。

然而头栽倒。

后背,有三深深弹孔。

李益眼睁睁看着了他眼前,他甚至没有及去扶。

他不相信切,可血淋淋死亡由不他不相信。

他年少悸动,他爱恋,他战火中春天,眼前落了幕。

怀里,瞳孔涣散,留下最后句话,只有四字。

说:“玫,别怕。”

玫,梅素。

至此,李益才明白,最深、最难以启齿秘密。

可他却点别念想也没有,他抱着,发出孩子呜咽声。

男人喝完汤就走了,他并不想交换什么,他缕残魂,飘零世间许久,不是想找份慰藉罢了。

份苦菜汤,足矣。

夜幕降临,城市夜晚其实并不黑,远处霓虹闪烁,隐隐有音乐飘

茵陈望着男人远去背影,又想起玫。

些战火之下残魂,他们死于人间最恶毒炮火,却抱着最赤城爱恋之心对人间流连忘返。

茵陈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依旧是未圆满,内心期盼着,某天打开门,能见到红素。

浅笑嫣嫣,讲述故事。

那时,定会告诉曾是遗憾,更有叫李益男人,视为他青春悸动,爱恋,战火中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