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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:但愁天遁 类别:青春校园 作者:寒稗 字数:2330

秦王政四年正月初日,居于此东南隅龙泉头数月久,前程难卜,如今不过偷得苟且生罢。

日朗雪暗,陌上薄雪初融,轻屐踏雪,揽得满袍朔寒。

“昔者周武伐纣,诸侯不期会者八百,甚众便是荆汉国,诸侯甚杂,未服王化,以统?殷世周文曰西伯昌,同西方诸侯者百余,若东,自东伯,”雨涟将带至间无人老宅,信手便是推入,“公子晓,龙泉头与蜀地湔山蕲村相仿,格致大同小异,湔山乃是古蜀王鱼凫田猎得仙处,山脚蕲村自是嫡承古蜀。”

“此话意?”

“龙泉头,谓龙泉头?荒村尔尔,安敢妄称龙泉头?”

荣光颓圮,辉煌苍凉,仍是将死老槐下,具石棺收殓亡尸,堂前仍是方八角木案,壁上画像,玄衣踏赤鼎,气震河山,面目是颇为熟稔,子圭曼。

九州大,处敢妄称龙泉头?龙泉头,岂非王者当居地?此地四水相聚,远山走势于此地忽直下,恰是伏龙汲水,自然龙气颇盛,此地望东,复山,谓平山?自龙泉头望东数里,两山绝罅自成石,高百丈,故曰平山龙泉头,每岁冬至,紫气东来,由平山尽入龙泉头,悉汇于龙泉井中,是时云雾皆散,星明月朗后便雨势倾盆,携龙吟降世,如此形盛,自是难寻,”拂散肩上尘,雨涟步入堂中,“公子可此为人?”

虽言此地未服王化,断无祭拜活人理,但其人面目,却与子圭曼无二,却是为

“听闻乃是昔日东方伯,雨涟竟与子圭曼面目相似。赤鼎便是帝辛所赐。”

此番棺中人,竟是面目完好,宛似生人,其发短竟是难以束发,身白衣,剑眉微蹙,右手持朱红方印,除却发短,分明便是那人。

渊。

天光将暗,举目荒夷,此刻却是全无风声,龙泉头皆是荒寒,恰似久无人烟。亡魂驱策,却不宅那人是生是死,又以苟存于世。

“天色将晚,不却如处理?洪程晚晓么?”

“叔父自然晓,雨涟来此便是为此事,若是为晓,再寻起来怕是麻烦,仍是留于此地为好,先归宅罢。”

尘落声。

雨涟取出片苍白龟甲,其纹晦涩通神:“渊至矣。”

陇间请向,步步相逼,于此天光颓色中,幽光飘然渐进,恰是渊提灯至:“龙泉头正月夜间鬼气颇重,二位姑娘可回某归宅,若是晚了,不免途遇邪祟。”

古巷幽晦,苍焰浮沉,渊所提,竟似磷灯,风穿巷,恰伴鬼哭。

良久,却仍是身处巷中,与雨涟来时路绝无如此长,今已走了三刻久,竟仍未至宅。

“仍是死,”雨涟先是对低语,后朗声道,惊得渊灯火微颤,“先生乃道中人,岂不等仍望死去?奇术,先生如?”

“死么?某以为,倒是雨涟姑娘错了。”

雨涟翻袖掣风,便寒刃掠出,苍焰坠地,那盏磷灯当即便由寒刃斩下,所谓渊,竟不过太虚像。

朔风拍衣,忽人翻身落地,霎时便是拾起磷灯,映照其人清婉貌,此人非生人,那日夜半是见过,其人虽是婉兮清扬,明丽双眸中却死意乍现,手中虽无兵刃,却似可于翻手间取人性命。

“林安姑娘,此番又是为邪?”

所谓林安者不过纵身跃,便是不见踪影。

“竟邪祟伪作渊,是胆大。”雨涟倒是颇为安然,古巷无光,她是径直前。

蛙鸣入耳,龙泉头乃是死村,以冬至便蛙鸣,如今蛙鸣?至龙泉头,已是见得邪祟甚众,今蛙鸣如笑,定非吉兆,皆言国将兴必祥瑞,国将亡必业障,想是六国当亡。

千里幽晦,只得趋,所幸不过半刻古巷已尽,前方微芒明灭,宅将近,是时凭空乍现黑影,观其身形,当是见过的。

“奇术么?怕不是徒徒贻笑老朽么?封公子近来可好?”尘中隐仙玄普列,那日便其人奇术已可通神,但,玄普列,隐者也,来此为

寒光破晓,尘落于肩,玄普列手如枯枝,持起酒樽,谈笑自若:“自蜀地至此,沿路实多苦寒。”

渊虽是神色微异,敬上盏:“此番须如此兴师么?先生来龙泉头?”

“势所趋,老朽不得已。”玄普列侧目观,笑意莫名,却是冷甚。

“时日将至,先生当年语,想来未忘罢?毕竟当年某可是......”渊语焉不详,颇令嫌恶,玄普列并未在意:“老朽自然记得,虽是大势已定,汝仍须防着那位,毕竟莫信直中直,须防仁不仁。”

“这却不必,先生宽心便是......”渊神色稍舒,渐笑意,却由阵叩声打断。

“但风起,未晓云动,”玄普列笑意更甚,“言笑言哭,不过转念。”

外,竟是那锦衣女子,青丝及腰,但与先前几分相异,斯人神色寻常,确是与般女子无二。

“姑娘好生面善,”玄普列此言似它意,“当是与子圭曼相识罢?”

“在下林安,见过玄公,先生。”其声温如春水,观其锦衣纹饰,却似旧吴锦衣。

“昔时吴王夫差国破身诛,范蠡功成隐退,听闻可是将西子载去?”

渊闻言不过淡笑:“所载西子,不过谣传,来此言?”

玄普列却仍声轻叹,惊得尘埃炸散:“世人但,未其二,昔年勾践吞吴......”

远山忽烟霭炸散,浮沉落,轻笑晦涩,却是悉入众人耳,人喟叹,似自冥曹至:“固国不以山河险,倾危不恃刀戈利,汝其不乎?汝其死矣?”

渊翻手掣起长剑,横眉冷声断喝:“此时来如此邪祟声?”

“世人求仙千载,寻得仙法千般,未及红尘,”玄普列负手立,收笑意,“四象相合龙泉头,苟以红尘阔,千法仙术,难尽,红尘遭,唯红尘可诠。”

“如此岂不违天道?”渊面目肃然,但已解剑坐,神色少舒。

“世人妄言天道,难逃崩析,”于妄言天道者,玄普列颇是鄙薄,“汝自小心罢。”

言毕,玄普列便是掷下酒樽,望西行,渊则是把玩八角铜鉴,口中自语“红尘”二字。

林安与先前相较,却是判若两人,这般沉静,并无半分刀戈气,于讶异间,惊觉其人双眸所向,在看,如此清婉,当真便是先前人?

“并非尺间心,想来是不晓的......”她忽是摇首言。

千山钩月起,林安孤立窗畔,听风叩窗惊魇,青丝尽是霜白,于其侧目时,分明见得丝诡笑。

“天命相共,自是无奈举,此番局,怕非善了意,只可惜这光风霁月,朗朗君子......”诡言既出,她惨然笑,手叩寒窗,声碎玲琅,遁于鬼风中,心头凛,忽觉讶异。

当是夜半,寒意破空,径自袭来,方得睁目,便见锦衣女子手擎寒秋,黑发浸血,双眸空寒,死意翻涌,斯人双眸,竟无瞳仁,虽欲言语,但骇然。

她若欲诛,当如斩浮世尘。只消瞬息,她便可取项上人头。

“林姑娘为可曾过不是?”

“好生可笑!人,杀便杀了,须甚么恩雠?”她闻言相讥,笑意寒彻,手中寒秋横于项上,她忽俯身细观,双眸所映,唯混沌,指掠过刀刃,“姑娘未谙尘中事,以扰得尘中人?”

声暗响,那屋竟登时炸裂!碎木横飞中,青衣女子身披月芒,广袖盈风,婷婷立。

“行善,积德,少杀,消怨,林姑娘必如此?”

“林安性善,素厌刀戈,性恶,向喜生杀,林安甘自陨活世上人,吾便自堕诛天下人!”她语骇然,宛似疯魔,手中寒秋更泛腥红,妄持生死。

“鬼仙林安,名不虚也,林姑娘这般,曷不斩了奸人?”

星月皆赤,登时鬼哭八荒。